第61章 “連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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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連老師？”
“我喜歡你。”
因為說完第一遍, 蔔蘿沒什麽反應，所以連靜綺又說了一遍。
蔔蘿還是沒有說話，但好歹眨了一下眼睛。
連靜綺的眼眶睜大了些, 像是要看清楚對面人臉上的一切細微表情。
看得見的，看不見的, 她都要看見。
“我喜歡你。”第三遍。
蔔蘿咬緊後槽牙, 臉頰上的咬肌繃著，能看出明顯的棱角。
簡簡單單一句話，每個字拆開來都能理解，但連起來說，竟然聽不懂了。
蔔蘿面部僵硬，失去了表情管理。
她不知道對方說這句話的用意是什麽。
她的眉心輕輕的擰著, 眼神裏滿是疑惑。
反觀對面的連靜綺，也像是失去了某種控制。
像個“表白機器”一樣，又說了一遍：“我, 喜歡你。”
蔔蘿舉起微微顫抖的雙手, “投降”一般點點頭。
連靜綺輕笑一聲：“怎麽, 不相信？”
蔔蘿搖頭。
“這種時候說,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她的聲音不大。
連靜綺猶豫了一下，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接著，她湊近, 一雙晶亮的眼睛裏, 清澈的像是不再有秘密：“我說真的, 蔔蘿, 我也喜歡你。”
難道在連靜綺口中聽見自己的全名。
是意外, 也是稀奇。
蔔蘿的表情，在一分鐘內經歷了無數次變化。
她明明希望聽見這句話的, 但是現在聽起來，卻覺得不夠真實。
“那個，我們先去糖水鋪。”說完，她轉身就走。
雙腳只是完成大腦的指令在邁動，腳底卻沒有實感。
蔔蘿咬著下嘴唇，腦袋裏，清晰一陣，混亂一陣。
走出去幾步，既立刻轉身，朝身後人走去。
突然，她看也不看，就抓住連靜綺的手，牽著人往前走。
連靜綺乖乖被她牽著，乖乖配合她的步速，不再說話，也不再偏航。
走了一會兒，蔔蘿說的那個店到了。
原木色的門頭，上面寫著“傳統糖水”四個字。
門口撐著綠色的遮陽傘，傘下有幾張藤編座椅。
店裏的燈光不是很亮。
朦朦朧朧的，看著挺有氛圍感。
眼看著就要到了，兩人的腳步稍微慢了一點兒。
“店裏沒有位子，”蔔蘿介紹道，“在店裏點完單，要麽帶走吃，要麽坐在門口幾個位子上吃。”
此時，她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像是裝出來的。
連靜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輕輕的點頭。
接著，兩人推門進店。
店裏的裝修風格比較簡單，一眼望到頭。
貼著墻的地方，放著兩個覆古的鬥櫃。
一個鬥櫃上放著一些有意思的擺件，另一個鬥櫃上，放著售賣的公仔盲盒。
兩人加入了排隊的行列。
幸好隊伍並不是很長，沒多久就到她們了。
“請問喝什麽？”店員微笑著問。
雖然是很有服務意識的態度，但能明顯感受到店員的疲憊。
蔔蘿快速點了一碗血糯米小圓子。
隨即，她轉頭問連靜綺：“好像沒有純粹的綠豆厚椰乳了？”
對方微微彎腰，看著面前手寫的菜單，陷入短暫的糾結。
“吃什麽......吃什麽呢......”
她自言自語著。
剛剛她們後面還沒有排隊的人，現在已經又有了。
連靜綺微笑著轉頭，看向蔔蘿：“哎呀，我第一次來，就喝個‘招牌綠豆沙’吧？”
蔔蘿才不管身後隊伍是不是變長，耐心道：“就綠豆沙？你確定嗎？”
連靜綺狐疑一下，看看菜單，又看看身後逐漸變長的隊伍。
“不用管別人。”蔔蘿打斷她的思路。
連靜綺眨眨眼睛。
店員繼續疲憊的笑著：“如果喜歡吃綠豆的，會很喜歡我們家的招牌綠豆沙。”
連靜綺好像也不是很確定，自己究竟喜不喜歡綠豆。
但她點了點頭。
兩人從店裏出來的時候，門口的兩個傘下都已經有人坐了。
右邊的一個傘下，四張椅子全都坐滿。
左邊那個，只有一大一小兩個人。
“坐在這裏吃嗎？”蔔蘿問身邊人。
林州市區，白天熱得不像話。
現在到了晚上，倒是稍微好了一點。
雖然還是悶悶的，雖然站在外面也還會渾身是汗。
但溫度稍微降下來一些，體感還挺舒服。
連靜綺看著蔔蘿，笑得意味不明。
“怎麽了？”蔔蘿又問。
連靜綺搖搖頭：“沒什麽。”
“到底怎麽了？”蔔蘿又問。
她不是個喜歡追問的人。
一般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她不會問第二遍。
連靜綺的臉上沒有堆積的汗珠，但鬢角的碎發有一點兒潮，貼在額頭，顯得皮膚更白，更通透。
她笑道：“你怎麽不問我，要不要帶回醫院吃？”
她用一個問題回答蔔蘿的提問，卻並不違和。
蔔蘿不知從哪裏翻出一根黑色的皮筋，把頭發松松的紮了個丸子。
接著，她聳聳肩：“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並不想回去。”
連靜綺也聳聳肩，學著蔔蘿的口吻說：“嗯，你推測的還蠻準確的。”
話音剛落，她指了指一大一小旁邊的空位：“她們吃的差不多了，我們坐過去吧。”
*
兩人走到座位邊。
連靜綺溫柔的笑問：“你好，請問這邊有人坐嗎？”
大人大概率是媽媽，她禮貌的說沒有。
小女孩擡起頭，視線在蔔連二人身上停留。
她看起來和之前住在茶灣民宿的雙胞胎差不多大。
也許還更小一點。
又過了一會兒，店員端著兩人的糖水走出來。
放下後，便離開了。
“你點的什麽？”連靜綺問。
“血糯米小圓子。”蔔蘿回答。
“哦......”連靜綺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碗裏。
她的碗裏，是稍有點厚實的綠豆沙。
表面用少量杏仁片和開心果碎點綴。
她用勺子撥了撥，裏面除了綠豆沙，還是綠豆沙。
蔔蘿抓著勺子，象征性的撥了撥，卻沒有開吃。
她用眼睛的餘光註視身邊的人。
“這次又怎麽了？”她捏軟了聲音問。
連靜綺摸摸鼻尖：“我這裏面，就只有綠豆沙啊。”
蔔蘿不作聲。
連靜綺忽然幽幽的看向她：“你明明點的是血糯米和小圓子，但為什麽會有冰激淩？”
說完，她還不忘撅撅嘴。
撅嘴的幅度很小，不易察覺。
但蔔蘿看見了。
她竟然有點想笑。
“可愛死了......”很小的聲音，無意識的像是一道平淡的呼吸。
意識到自己剛說了什麽，蔔蘿猛地緊閉上嘴巴。
連靜綺沒看她，也沒說話。
只是，抓著勺子的手指，小小的動了一下。
蔔蘿清了清嗓子，說道：“你不也是，明明只點了綠豆沙，裏面卻有杏仁片和開心果碎。”
連靜綺楞住了。
像是經歷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思考，過了好幾秒，她才用力咳嗽一聲，回過神來。
對呀，還有杏仁片和開心果碎。
連靜綺心想。
有的時候，換個思考方式，就會得到不一樣的感受。
蔔蘿把臉頰側邊的頭發別到耳後，故意問：“怎麽，我說的沒錯吧？”
連靜綺單手托腮，看著她笑而不語。
下一秒，蔔蘿把自己的碗推了過來。
“一起吃嗎？”她問。
連靜綺看著蔔蘿碗裏，那一個奶白色的冰激淩球。
蔔蘿：“幹凈的，我還沒動勺子呢。”
連靜綺也把自己的碗推過去一些：“我知道，但我動過了。”
蔔蘿似乎沒聽明白。
連靜綺豎起勺子，搖晃了兩下：“我的勺子，動過了。”
小女孩身邊的大人，起身走開一點。
下一秒，小女孩就盯著面前的兩人看。
蔔蘿先察覺到視線，她擡頭，看了對方一眼。
也許是不好意思，但也許是蔔蘿的眼神死沈沈的嚇人，小女孩猛地把頭低了下去。
連靜綺也看向她。
“哈嘍？”她笑著。
她的笑，人畜無害的。
小女孩點點頭，繼續扒拉碗裏所剩不多的東西。
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閃著溫和的光。
傘邊有一棵很大的樹，樹葉隨著偶爾吹過的風，輕輕晃動。
“這條路，為什麽換名字了？”蔔蘿問。
連靜綺只記得“茶灣路”改成了“信義路”，但不記得為什麽了。
也許當時媽媽告訴過她，也許沒有。
她略帶抱歉的搖頭。
這時，對面那個“偷看”她們的小女孩擡頭：“信義商會的陳會長出錢，把這條路翻新了，就換了名字。”
得到了回答，連靜綺和蔔蘿都看向小女孩。
“哦，原來是這樣。”連靜綺暖暖的笑。
小女孩又說：“我姐姐告訴我，她還是喜歡叫它‘茶灣路’。”
她說完，就繼續低頭，吃掉了碗底的最後一口。
蔔蘿：“她媽媽呢？”
連靜綺看向一旁接電話的人：“那兒呢。”
“那個啊......”小女孩咽下嘴裏的東西，小聲道：“她就是我姐姐。”
蔔蘿和連靜綺突然頓住，接著，兩人面面相覷。
“姐姐，你們，”小女孩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們，也是姐妹嗎？”
連靜綺看了蔔蘿一眼，接著挖了一勺蔔蘿碗裏的冰激淩球。
勺子靠近嘴邊的時候，說道：“你覺得我們，像嗎？”
蔔蘿低著頭，不說話。
面對連靜綺的提問，小女孩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幾秒後搖搖頭。
勺子上的冰激淩融化，稍有不慎就能低落下來。
連靜綺張嘴，把融化的冰激淩全送進嘴裏。
薄薄的眼皮垂下來，濃長的睫毛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媚骨天成。
“那你們，是CP嗎？”小女孩又說。
這麽小的孩子竟然也知道CP？
另外，還真有人這麽直接的問“CP”，而不是問“情侶”？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大膽的發言驚到，連靜綺嗆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笑得尷尬。
但奇怪的是，兩人都沒有反駁。
小女孩好像覺得沒什麽，看向掛了電話走過來的姐姐，又看向此時看向她的二人：“我姐姐也有個女朋友，她說她倆超有CP感，她們來這裏吃糖水，也喜歡和對方一起吃。”
連靜綺咬著勺子，眼睛笑得彎彎的。
她的腳尖，故意輕輕碰了一下蔔蘿的。
蔔蘿撥弄綠豆沙的勺子停下，原本準備換個姿勢的雙腳，像是得到了某種命令，停著不動。
她側臉看連靜綺。
連靜綺只咬著勺子笑。
幾秒後，她軟軟的對小女孩說：“是嗎？那，我們兩個也有CP感嗎？”
小女孩來了興致，奮力點頭：“有啊有啊，比我姐姐她們有多了！”
連靜綺抿著嘴，悶笑著：“為什麽？”
小女孩用一只手攏著嘴，偷偷摸摸地說：“因為，你們兩個更好看！”
“哎呀，你吃完沒有啊，我們要走了！”小女孩的姐姐來把人領走。
*
小女孩和她的姐姐離開後，周圍忽然安靜了下來。
蔔蘿一邊咀嚼，一邊用餘光看身邊人。
連靜綺發了兩秒的呆，再次低頭，挖了一口冰激淩送進嘴裏
微風吹動著她的頭發，星光墜落在她的睫毛。
她低垂著眉眼，安靜地吃東西。
沒有表情，卻不會顯得嚴肅。
沒有講話，吃東西的氛圍卻也不尷尬沈悶。
剎那，蔔蘿咀嚼的動作停下。
這一幕，似曾相識。
時間久遠，記憶難免模糊。
蔔蘿起身，坐到了剛剛小女孩坐的那個位置。
正對著連靜綺的位置。
“怎麽換位子了......”連靜綺剛反應過來，咽下嘴裏的東西，擡頭邊迎上蔔蘿疑惑的眼神。
連靜綺：“你......”
蔔蘿：“你......”
兩人默契的，同時開口。
但也同時，都有點尷尬。
連靜綺又說：“我在吃口冰激淩，你先說吧。”
蔔蘿沒有回避，忽然雙手撐在桌邊，頭和脖子向前傾：“你繼續吃。”
連靜綺咽下那口冰激淩，無辜的眨了兩下眼睛：“嗯？”
“看著自己碗裏，繼續吃。”蔔蘿不是在命令她，但繃緊的眉心，和急迫的語氣，讓人抗拒不了。
連靜綺乖乖照做。
蔔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人。
腦細胞飛速再生，所有記憶亂作一團。
“林州中學，初一三班......”蔔蘿的語速放慢。
連靜綺聽見後，吃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融化的冰激淩，混合著綠色的豆沙，從勺子裏滑了下來。
蔔蘿：“連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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蔔蘿還是沒有說話，但好歹眨了一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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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的，看不見的, 她都要看見。
“我喜歡你。”第三遍。
蔔蘿咬緊後槽牙, 臉頰上的咬肌繃著，能看出明顯的棱角。
簡簡單單一句話，每個字拆開來都能理解，但連起來說，竟然聽不懂了。
蔔蘿面部僵硬，失去了表情管理。
她不知道對方說這句話的用意是什麽。
她的眉心輕輕的擰著, 眼神裏滿是疑惑。
反觀對面的連靜綺，也像是失去了某種控制。
像個“表白機器”一樣，又說了一遍：“我, 喜歡你。”
蔔蘿舉起微微顫抖的雙手, “投降”一般點點頭。
連靜綺輕笑一聲：“怎麽, 不相信？”
蔔蘿搖頭。
“這種時候說, 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她的聲音不大。
連靜綺猶豫了一下，但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接著，她湊近, 一雙晶亮的眼睛裏, 清澈的像是不再有秘密：“我說真的, 蔔蘿, 我也喜歡你。”
難道在連靜綺口中聽見自己的全名。
是意外, 也是稀奇。
蔔蘿的表情，在一分鐘內經歷了無數次變化。
她明明希望聽見這句話的, 但是現在聽起來，卻覺得不夠真實。
“那個，我們先去糖水鋪。”說完，她轉身就走。
雙腳只是完成大腦的指令在邁動，腳底卻沒有實感。
蔔蘿咬著下嘴唇，腦袋裏，清晰一陣，混亂一陣。
走出去幾步，既立刻轉身，朝身後人走去。
突然，她看也不看，就抓住連靜綺的手，牽著人往前走。
連靜綺乖乖被她牽著，乖乖配合她的步速，不再說話，也不再偏航。
走了一會兒，蔔蘿說的那個店到了。
原木色的門頭，上面寫著“傳統糖水”四個字。
門口撐著綠色的遮陽傘，傘下有幾張藤編座椅。
店裏的燈光不是很亮。
朦朦朧朧的，看著挺有氛圍感。
眼看著就要到了，兩人的腳步稍微慢了一點兒。
“店裏沒有位子，”蔔蘿介紹道，“在店裏點完單，要麽帶走吃，要麽坐在門口幾個位子上吃。”
此時，她一本正經說話的樣子，像是裝出來的。
連靜綺淡淡的瞥了她一眼，輕輕的點頭。
接著，兩人推門進店。
店裏的裝修風格比較簡單，一眼望到頭。
貼著墻的地方，放著兩個覆古的鬥櫃。
一個鬥櫃上放著一些有意思的擺件，另一個鬥櫃上，放著售賣的公仔盲盒。
兩人加入了排隊的行列。
幸好隊伍並不是很長，沒多久就到她們了。
“請問喝什麽？”店員微笑著問。
雖然是很有服務意識的態度，但能明顯感受到店員的疲憊。
蔔蘿快速點了一碗血糯米小圓子。
隨即，她轉頭問連靜綺：“好像沒有純粹的綠豆厚椰乳了？”
對方微微彎腰，看著面前手寫的菜單，陷入短暫的糾結。
“吃什麽......吃什麽呢......”
她自言自語著。
剛剛她們後面還沒有排隊的人，現在已經又有了。
連靜綺微笑著轉頭，看向蔔蘿：“哎呀，我第一次來，就喝個‘招牌綠豆沙’吧？”
蔔蘿才不管身後隊伍是不是變長，耐心道：“就綠豆沙？你確定嗎？”
連靜綺狐疑一下，看看菜單，又看看身後逐漸變長的隊伍。
“不用管別人。”蔔蘿打斷她的思路。
連靜綺眨眨眼睛。
店員繼續疲憊的笑著：“如果喜歡吃綠豆的，會很喜歡我們家的招牌綠豆沙。”
連靜綺好像也不是很確定，自己究竟喜不喜歡綠豆。
但她點了點頭。
兩人從店裏出來的時候，門口的兩個傘下都已經有人坐了。
右邊的一個傘下，四張椅子全都坐滿。
左邊那個，只有一大一小兩個人。
“坐在這裏吃嗎？”蔔蘿問身邊人。
林州市區，白天熱得不像話。
現在到了晚上，倒是稍微好了一點。
雖然還是悶悶的，雖然站在外面也還會渾身是汗。
但溫度稍微降下來一些，體感還挺舒服。
連靜綺看著蔔蘿，笑得意味不明。
“怎麽了？”蔔蘿又問。
連靜綺搖搖頭：“沒什麽。”
“到底怎麽了？”蔔蘿又問。
她不是個喜歡追問的人。
一般得不到答案的問題，她不會問第二遍。
連靜綺的臉上沒有堆積的汗珠，但鬢角的碎發有一點兒潮，貼在額頭，顯得皮膚更白，更通透。
她笑道：“你怎麽不問我，要不要帶回醫院吃？”
她用一個問題回答蔔蘿的提問，卻並不違和。
蔔蘿不知從哪裏翻出一根黑色的皮筋，把頭發松松的紮了個丸子。
接著，她聳聳肩：“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並不想回去。”
連靜綺也聳聳肩，學著蔔蘿的口吻說：“嗯，你推測的還蠻準確的。”
話音剛落，她指了指一大一小旁邊的空位：“她們吃的差不多了，我們坐過去吧。”
*
兩人走到座位邊。
連靜綺溫柔的笑問：“你好，請問這邊有人坐嗎？”
大人大概率是媽媽，她禮貌的說沒有。
小女孩擡起頭，視線在蔔連二人身上停留。
她看起來和之前住在茶灣民宿的雙胞胎差不多大。
也許還更小一點。
又過了一會兒，店員端著兩人的糖水走出來。
放下後，便離開了。
“你點的什麽？”連靜綺問。
“血糯米小圓子。”蔔蘿回答。
“哦......”連靜綺的目光，重新落在自己的碗裏。
她的碗裏，是稍有點厚實的綠豆沙。
表面用少量杏仁片和開心果碎點綴。
她用勺子撥了撥，裏面除了綠豆沙，還是綠豆沙。
蔔蘿抓著勺子，象征性的撥了撥，卻沒有開吃。
她用眼睛的餘光註視身邊的人。
“這次又怎麽了？”她捏軟了聲音問。
連靜綺摸摸鼻尖：“我這裏面，就只有綠豆沙啊。”
蔔蘿不作聲。
連靜綺忽然幽幽的看向她：“你明明點的是血糯米和小圓子，但為什麽會有冰激淩？”
說完，她還不忘撅撅嘴。
撅嘴的幅度很小，不易察覺。
但蔔蘿看見了。
她竟然有點想笑。
“可愛死了......”很小的聲音，無意識的像是一道平淡的呼吸。
意識到自己剛說了什麽，蔔蘿猛地緊閉上嘴巴。
連靜綺沒看她，也沒說話。
只是，抓著勺子的手指，小小的動了一下。
蔔蘿清了清嗓子，說道：“你不也是，明明只點了綠豆沙，裏面卻有杏仁片和開心果碎。”
連靜綺楞住了。
像是經歷了好長一段時間的思考，過了好幾秒，她才用力咳嗽一聲，回過神來。
對呀，還有杏仁片和開心果碎。
連靜綺心想。
有的時候，換個思考方式，就會得到不一樣的感受。
蔔蘿把臉頰側邊的頭發別到耳後，故意問：“怎麽，我說的沒錯吧？”
連靜綺單手托腮，看著她笑而不語。
下一秒，蔔蘿把自己的碗推了過來。
“一起吃嗎？”她問。
連靜綺看著蔔蘿碗裏，那一個奶白色的冰激淩球。
蔔蘿：“幹凈的，我還沒動勺子呢。”
連靜綺也把自己的碗推過去一些：“我知道，但我動過了。”
蔔蘿似乎沒聽明白。
連靜綺豎起勺子，搖晃了兩下：“我的勺子，動過了。”
小女孩身邊的大人，起身走開一點。
下一秒，小女孩就盯著面前的兩人看。
蔔蘿先察覺到視線，她擡頭，看了對方一眼。
也許是不好意思，但也許是蔔蘿的眼神死沈沈的嚇人，小女孩猛地把頭低了下去。
連靜綺也看向她。
“哈嘍？”她笑著。
她的笑，人畜無害的。
小女孩點點頭，繼續扒拉碗裏所剩不多的東西。
天上的星星很多，密密麻麻的，閃著溫和的光。
傘邊有一棵很大的樹，樹葉隨著偶爾吹過的風，輕輕晃動。
“這條路，為什麽換名字了？”蔔蘿問。
連靜綺只記得“茶灣路”改成了“信義路”，但不記得為什麽了。
也許當時媽媽告訴過她，也許沒有。
她略帶抱歉的搖頭。
這時，對面那個“偷看”她們的小女孩擡頭：“信義商會的陳會長出錢，把這條路翻新了，就換了名字。”
得到了回答，連靜綺和蔔蘿都看向小女孩。
“哦，原來是這樣。”連靜綺暖暖的笑。
小女孩又說：“我姐姐告訴我，她還是喜歡叫它‘茶灣路’。”
她說完，就繼續低頭，吃掉了碗底的最後一口。
蔔蘿：“她媽媽呢？”
連靜綺看向一旁接電話的人：“那兒呢。”
“那個啊......”小女孩咽下嘴裏的東西，小聲道：“她就是我姐姐。”
蔔蘿和連靜綺突然頓住，接著，兩人面面相覷。
“姐姐，你們，”小女孩的聲音再次傳來：“你們，也是姐妹嗎？”
連靜綺看了蔔蘿一眼，接著挖了一勺蔔蘿碗裏的冰激淩球。
勺子靠近嘴邊的時候，說道：“你覺得我們，像嗎？”
蔔蘿低著頭，不說話。
面對連靜綺的提問，小女孩的視線，在兩人之間逡巡，幾秒後搖搖頭。
勺子上的冰激淩融化，稍有不慎就能低落下來。
連靜綺張嘴，把融化的冰激淩全送進嘴裏。
薄薄的眼皮垂下來，濃長的睫毛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媚骨天成。
“那你們，是CP嗎？”小女孩又說。
這麽小的孩子竟然也知道CP？
另外，還真有人這麽直接的問“CP”，而不是問“情侶”？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大膽的發言驚到，連靜綺嗆了一下。
她放下勺子，笑得尷尬。
但奇怪的是，兩人都沒有反駁。
小女孩好像覺得沒什麽，看向掛了電話走過來的姐姐，又看向此時看向她的二人：“我姐姐也有個女朋友，她說她倆超有CP感，她們來這裏吃糖水，也喜歡和對方一起吃。”
連靜綺咬著勺子，眼睛笑得彎彎的。
她的腳尖，故意輕輕碰了一下蔔蘿的。
蔔蘿撥弄綠豆沙的勺子停下，原本準備換個姿勢的雙腳，像是得到了某種命令，停著不動。
她側臉看連靜綺。
連靜綺只咬著勺子笑。
幾秒後，她軟軟的對小女孩說：“是嗎？那，我們兩個也有CP感嗎？”
小女孩來了興致，奮力點頭：“有啊有啊，比我姐姐她們有多了！”
連靜綺抿著嘴，悶笑著：“為什麽？”
小女孩用一只手攏著嘴，偷偷摸摸地說：“因為，你們兩個更好看！”
“哎呀，你吃完沒有啊，我們要走了！”小女孩的姐姐來把人領走。
*
小女孩和她的姐姐離開後，周圍忽然安靜了下來。
蔔蘿一邊咀嚼，一邊用餘光看身邊人。
連靜綺發了兩秒的呆，再次低頭，挖了一口冰激淩送進嘴裏
微風吹動著她的頭發，星光墜落在她的睫毛。
她低垂著眉眼，安靜地吃東西。
沒有表情，卻不會顯得嚴肅。
沒有講話，吃東西的氛圍卻也不尷尬沈悶。
剎那，蔔蘿咀嚼的動作停下。
這一幕，似曾相識。
時間久遠，記憶難免模糊。
蔔蘿起身，坐到了剛剛小女孩坐的那個位置。
正對著連靜綺的位置。
“怎麽換位子了......”連靜綺剛反應過來，咽下嘴裏的東西，擡頭邊迎上蔔蘿疑惑的眼神。
連靜綺：“你......”
蔔蘿：“你......”
兩人默契的，同時開口。
但也同時，都有點尷尬。
連靜綺又說：“我在吃口冰激淩，你先說吧。”
蔔蘿沒有回避，忽然雙手撐在桌邊，頭和脖子向前傾：“你繼續吃。”
連靜綺咽下那口冰激淩，無辜的眨了兩下眼睛：“嗯？”
“看著自己碗裏，繼續吃。”蔔蘿不是在命令她，但繃緊的眉心，和急迫的語氣，讓人抗拒不了。
連靜綺乖乖照做。
蔔蘿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面前的人。
腦細胞飛速再生，所有記憶亂作一團。
“林州中學，初一三班......”蔔蘿的語速放慢。
連靜綺聽見後，吃東西的手頓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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